《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条规定：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对其商品或服务需要取得商标专用权的，应当向商标局申请商标注册。基于此条款，可以提取出两个获得商标专用权的重点：一是主体应当为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是该主体需具有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资格。因此，判断某一主体是否可以在中国大陆申请注册商标，可从以上两个维度入手分析。

一、 党政机关是否可以申请注册商标

在我国，党政机关包括党委机关、国家权力机关、行政机关、政协机关、审判机关、检察机关、监察机关等，也包括各级党政机关派出机构。

首先，从主体角度看，我国民法典规定，法人包括营利法人、非营利法人及特别法人，而非法人组织则包括个人独资企业、合伙企业、不具有法人资格的专业服务机构等。其中，法人中的特别法人包括机关法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人、城镇农村的合作经济组织法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法人。党政机关应归机关法人的范畴。根据上述界定，党政机关是法人，满足商标申请注册的主体条件。

其次，申请商标的主体需要具有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资格。《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党政机关兴办经济实体和党政机关干部从事经营活动问题的通知》（中办发〔1992〕5号）文件中明确规定：“县及县以上党政机关(包括党委机关、国家权力机关、行政机关、审判机关、检察机关)，要坚决执行中共中央、国务院历来的规定，不准经商、办企业。所兴办的各类经济实体，必须与党政机关在财务、名称、人事等方面彻底脱钩。严格划清党政机关管理职权与经济实体经营权的界限，凡是经济实体，必须根据国家法律和政策的规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可见，党政机关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

因此，党政机关因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而不能作为商标注册的申请人。

二、 事业单位是否可以申请注册商标

事业单位不同于党政机关，事业单位是国家为了社会公益目的而设立，从事教育、科技、文化、卫生等活动的社会服务组织。事业单位的表现形式为组织或机构的法人实体。根据民法典的规定，事业单位属于非营利法人，其核心要素包括两方面：一是成立目的为非营利性；二是不分配利润（非营利法人也可以取得利润，但是不得向出资人、设立人或者会员分配所取得利润）。这里需要注意的是，非营利并非指不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此处的“营利”、“非营利”的区别不在于是否从事获取利润的经营性行为，而是在于是否以分配利润为经营目的。我国《民法典》及其他法律中的“非营利目的”也并未对非营利法人从事营利活动做出任何限制，即意味着非营利法人也可以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并获得收入。 [1]

此外，根据《工商行政管理所条例》第六条的规定：“工商所的职责包括……（五）指导辖区内企业事业单位、个体工商户正确申请商标注册，并对其使用商标进行监督管理……”；《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局就商标注册申请人资格问题的复函》中提到：“1、商标法规定，企业、事业单位和个体工商业者，都可以申请注册商标……”；以及《商标注册申请注意事项》中规定：“一、凡依照《工商企业登记管理条例》和《国务院关于城镇非农业个体经济若干政策性规定》核准登记的企业、事业单位和个体工商业者均可申请商标注册。”以上规定均肯定了事业单位可以申请商标注册。

综上，事业单位可以作为商标注册申请人提出商标注册申请。

三、 其他国家商标法中对商标申请主体的相关规定

在美国，根据《兰哈姆法》第1051条的规定，只有商标所有人才有权申请商标。[2]所谓商标所有人，就是在商业活动中实际使用商标的人（包括对他人的使用行为进行控制并从中受益的人），或者意图在商业活动中使用商标的人，或者外国商标的申请人或者注册人。任何有诉讼能力的个人或实体均可成为申请人。《兰哈姆法》第1127条规定，“人”一词和其他用以指申请人或有权依本法规定享有权益或特权或者负有责任的人的任何字词，包括法人和自然人。“法人”一词包括可以在法庭控告和被控告的商行、公司、工会、协会或者其他组织。“人”一词还包括任何州、任何州的机构和任何行使其公职权利的州的官员或雇员或州机构。[3]在美国，基于使用原则，已经实际使用商标、意图使用商标或者基于外国申请注册的商标的所有人都可以申请商标注册。

在欧洲，《欧盟商标条例》第5条对谁能成为共同商标所有人做出规定：“自然人或法人，包括按公法设立的管理机关，可以成为共同体商标所有人。”[4] 可见，在欧盟商标体系中，任何自然人和法人，包括政府机关，都可以成为商标所有人。德国《商标和其他标志保护法（商标法）》第7条规定：“注册商标和已申请商标的所有人可以是：1、自然人；2、法人；3、有能力获得权利和承担责任的合伙组织。”[5]意大利《商标法》第22条第3款规定：“国家、地区、省及市的行政机构也可以注册商标。” [6]

在亚洲，韩国现行《商标法》第三条规定，任何在韩国使用或打算使用商标的人都可以注册其商标。但是韩国特许厅和知识产权审判上诉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不能在工作期间注册商标，但继承或遗赠的情况除外。以及，在国内从事非营利性业务的人员也可以登记其企业标志。[7]“人”一词同样包含自然人和法人，其中以法人申请的，需提供营业执照或加盖公章的有效登记证明复印件；以自然人申请的，需提供个人身份证明文件。朝鲜于2022年6月30日修订的《商标法》第八条规定，机关、团体、企业和公民申请商标注册的，应向商标注册机关提交注册申请书。[8]

可见，在其他国家的商标法中，鲜有限制某一特定类型法人申请商标的明确规定。在实践中，亦不乏外国政府机构在我国申请注册商标的情况。

▲加拿大西北区政府在中国大陆的“金刚石”等商品上注册的商标

注：特别感谢中央民族大学在读硕士任曼、北京理工大学在读硕士银怿宁对本文的贡献。

参考文献：

[1] 金锦萍.论作为商主体的非营利法人[J].法治研究,2021(03):54-67.

[2] TITLE 15—COMMERCE AND TRADE: 1051. Application for registration; verification (a) Application for use of trademark (1) The owner of a trademark used in commerce may request registration of its trademark on the principal register ...

[3] TITLE 15—COMMERCE AND TRADE: 1127: Construction and definitions; intent of chapter: The term ‘‘person’’ and any other word or term used to designate the applicant or other entitled to a benefit or privilege or rendered liable under the provisions of this chapter includes a juristic person as well as a natural person. The term ‘‘juristic person’’ includes a firm, corporation, union, association, or other organization capable of suing and being sued in a court of law… “person’’ also includes any State, any instrumentality of a State, and any officer or employee of a State or instrumentality of a State acting in his or her official capacity.

[4] EUTMR: (EU) No 2017/1001: Article 5: Persons who can be proprietors of EU trademarks: Any natural or legal person, including authorities established under public law, may be the proprietor of an EU trade mark.

[5] Act on the Protection of Trade Marks and other Signs: Section 7 Proprietorship: Proprietors of trade marks that have been filed or registered may be the following: 1. natural persons, 2. legal persons, or 3. partnerships in so far as they are equipped with the capacity to acquire rights and enter into liabilities.

[6] 《意大利商标法》第22条：1．对于在其公司或其控制的公司或经其同意使用该商标的公司所制造或经销的商品或提供的服务，就正在使用或意在使用的商标，任何人可将其商标注册。2.恶意的商标注册申请不会被核准。3．国家、地区、省及市的行政机构也可注册商标。

[7] 한국<상표법>제3조：1.국내에서 상표를 사용하는 자 또는 사용하려는 자는 자기의 상표를 등록받을 수 있다. 다만, 특허청 직원과 특허심판원 직원은 상속 또는 유증(遺贈)의 경우를 제외하고는 재직 중에 상표를 등록받을 수 없다.6. 국내에서 영리를 목적으로 하지 아니하는 업무를 하는 자는 자기의 업무표장을 등록받을 수 있다.

[8] 조선민주주의인민공화국 <상표법>제8조:상표등록을 신청하려는 기관, 기업소, 단체와 공민은 상표등록신청문건을 만들어 상표등록기관에 내야 한다.